在大衛・博許(David J. Bosch)的巨著《變革中的宣教》(Transforming Mission)中,使徒保羅(Paul the Apostle)佔據了極其關鍵的神學地位。全書第二章即以「使徒保羅:作為宣教典範的異象」為題,深度剖析了保羅的神學與事工。
對博許而言,保羅不僅是新約中最偉大的宣教士,更是基督教歷史上第一個真正實現「典範轉移」(Paradigm Shift)的神學家與宣教理論家。博許透過對保羅的研究,汲取了多項重塑當代宣教觀念的核心洞見:
1. 宣教與神學的不可分割:神學就是「宣教神學」
傳統上,神學界常將「系統神學」與「實踐宣教學」切割開來,將保羅視為純粹的教義神學家。但博許從保羅身上學到的第一個重要觀念是:保羅的神學不是在象牙塔裡寫成的,而是在宣教的前線、回應具體教會問題時誕生的。
- 博許的洞見: 保羅的所有書信都是「處境化」(Contextual)的宣教書信。對保羅來說,沒有不帶宣教目的的神學,也沒有缺乏神學根基的宣教。
- 當代啟示: 宣教不該只是教會的「技術/策略部門」,而是整個教會神學思考的核心。
2. 突破律法藩籬:第一個宣教典範轉移
在保羅之前,早期耶路撒冷教會普遍認為要成為基督徒,必須先成為猶太人(遵守割禮、飲食條例與律法)。保羅透過對基督復活與大公福音的領悟,發動了基督教歷史上的第一次典範轉移——將福音從「猶太教內部的一個派別」解放為「面向普世外邦人的拯救」。
- 博許的洞見: 保羅敢於挑戰傳統的猶太律法界限,因為他明白上帝的救恩是給全人類的。這證明了福音具備超越文化與民族包袱的自由度。
- 當代啟示: 這一點深刻影響了博許對南非種族隔離(Apartheid)的批判。博許意識到,南非荷蘭改革宗教會(NGK)將福音與「阿非利卡人文化/種族」綁定的做法,就像當年主張割禮的猶太派基督徒一樣,完全違背了保羅所捍衛的福音自由。
3. 因信稱義與外邦人宣教的內在連結
博許特別指出,我們常常把保羅的「因信稱義」(Justification by Faith)簡化為個人的罪得赦免,但在保羅的宣教實踐中,「因信稱義」具有極強的社會性與宣教性意義。
- 打破階級與種族隔閡: 如果人得救是靠著神的恩典與信心,而非靠著猶太律法的功德,那麼在上帝面前,猶太人與外邦人、希臘人與蠻族、自主的與為奴的,就完全平等了(加拉太書 3:28)。
- 博許的洞見: 「因信稱義」本身就是一套拆毀冤仇牆垣的宣教神學。宣教的本質是在基督裡建立一個跨越種族與階級的新社群(New Humanity)。
4. 在「已臨」與「未臨」之間的末世張力
保羅的神學充滿了張力,博許稱之為「末世論的張力」(Eschatological Tension):基督的復活宣告了新時代已經臨到(Already),但受造界仍在苦難中呻吟,等待最終的完全(Not Yet)。
博許從保羅的末世觀中學習到:
- 反對「凱旋主義」(Triumphalism): 保羅從不宣稱宣教可以在歷史中建立地上的完美天國;宣教是在軟弱、逼迫與十字架的印記中進行的。
- 反對「逃世主義」(Escapism): 保羅也沒有因為天國尚未完全臨到就放棄世界,他積極在羅馬帝國各城市建立教會、關懷窮人(如為耶路撒冷教會捐款)。
- 當代啟示: 這直接奠定了博許的「整全宣教」(Holistic Mission)——教會必須在現世為正義與和平奮鬥,同時保持謙卑,知道終極的救贖唯獨來自上帝。
5. 處境化(Contextualization)與跨文化的彈性
保羅「向什麼樣的人,就作什麼樣的人」(哥林多前書 9:22)的宣告,是博許探討宣教處境化的典範。
- 博許的洞見: 保羅在雅典的亞略巴古(Areopagus)向希臘哲學家講道時,引用的不是舊約聖經,而是希臘詩人的詩句;但在會堂裡向猶太人講道時,則緊扣舊約預言。保羅能夠區分「福音的核心」與「文化的表達形式」。
- 當代啟示: 西方宣教士過去常把「西方文化」當作「福音」一起輸出給非西方世界。博許透過保羅提醒當代教會:宣教必須深植於在地的文化脈絡中,讓福音在不同的文化土壤中結出原生的果實。
總結
大衛・博許透過使徒保羅學到的,不僅是宣教的方法,更是一套整全的宣教世界觀:宣教不是教會為了自我擴張而進行的海外征服,而是參與在上帝透過基督拆毀隔閡、修復萬物的救贖行動中。保羅的神學告訴我們:宣教必須以福音為核心、以十字架為印記、以和解為目標,並永遠對所有文化保持謙卑與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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