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格蘭宗教改革

  

蘇格蘭宗教改革不是單純「把天主教換成新教」，而是一場同時涉及神學、教會制度、王權、貴族、城市、教育與國家認同的深刻轉型。它最後形成了對後來**長老宗（Presbyterianism）**影響極大的教會制度，也成為今日蘇格蘭長老教會傳統的重要歷史根源。

一、改革以前：蘇格蘭的教會

16世紀以前，蘇格蘭基本上屬於羅馬天主教會。

教會制度大致是：教宗 → 主教 → 教區神父 → 信徒

蘇格蘭的重要宗教中心包括：

• 聖安德魯斯（St Andrews）
• 格拉斯哥（Glasgow）
• 愛丁堡（Edinburgh）
• 諸多修道院與教區

但到了16世紀，蘇格蘭教會面臨一些嚴重問題，例如：

• 教會財產與政治權力高度結合
• 高級教職常與貴族政治有關
• 部分神職人員的牧養與教育能力受到批評
• 教會財富集中
• 人文主義與宗教改革思想逐漸傳入

因此，改革的土壤已經逐漸形成。

二、宗教改革思想如何進入蘇格蘭？

蘇格蘭並不是突然在1559年開始改革。

早期已經有一些改革思想流入，其中一個重要人物是：

Patrick Hamilton（派屈克・漢密爾頓）

他受到馬丁・路德思想影響，特別是：

因信稱義

Hamilton後來回到蘇格蘭傳講改革思想。

1528年，他在聖安德魯斯被處死。

他的殉道反而使改革思想更加受到注意。

後來又有：

George Wishart（喬治・威沙特）

Wishart同樣受到宗教改革思想影響。

他強調：

• 聖經權威
• 福音
• 因信稱義
• 教會改革

1546年，他被處死。

而Wishart的死亡，對後來的**John Knox（約翰・諾克斯）**產生非常深的影響。

三、約翰・諾克斯：蘇格蘭改革的核心人物

John Knox

如果要問：誰是蘇格蘭宗教改革最具代表性的人物？

答案通常就是：John Knox（約翰・諾克斯，約1514–1572）

但需要注意：諾克斯不是蘇格蘭宗教改革的唯一創始者。

他是在前面已經存在的改革運動中成為最重要的領袖之一。

四、諾克斯受到誰的影響？

這裡非常重要。

諾克斯的神學形成受到幾個來源影響：

1. 馬丁・路德

提供宗教改革的基本背景：

唯獨聖經
唯獨恩典
因信稱義

但諾克斯後來的教會制度並不只是路德宗。

2. 加爾文

這是更關鍵的因素。

諾克斯曾在日內瓦生活，並且深受：John Calvin影響。

日內瓦給諾克斯一個非常重要的教會想像：教會不是國王的宗教機構，而是由基督治理、以聖經為規範的信仰群體。

因此，蘇格蘭改革宗傳統後來呈現出非常明顯的**加爾文宗（Reformed）**特色。

五、1559年：改革真正進入決定性階段

1559年是關鍵年份。

諾克斯回到蘇格蘭。

改革派與天主教勢力之間的衝突迅速升高。

諾克斯開始在蘇格蘭各地宣講改革的信息。

同時，一群支持宗教改革的貴族形成：Lords of the Congregation（會眾之主／宗教改革貴族聯盟）他們支持改革派。

六、1559–1560：改革與政治衝突結合

此時不能只用「神學辯論」理解。

因為蘇格蘭改革同時涉及：宗教 × 貴族 × 王權 × 法國

當時蘇格蘭與法國的政治關係很密切。

法國支持蘇格蘭的天主教政權。

因此改革派與支持天主教的勢力發生軍事衝突。

最後英格蘭也介入。

1560年，局勢發生重大轉折。

七、1560年：蘇格蘭正式轉向宗教改革

1560年是蘇格蘭宗教改革最重要的年份之一。

蘇格蘭議會通過重大改革措施：

1. 廢除教宗在蘇格蘭的權威

羅馬天主教教宗的教會管轄權被拒絕。

2. 改革宗信仰逐漸成為國家宗教秩序

蘇格蘭開始建立改革宗教會。

3. 通過《蘇格蘭信仰告白》

即：Scots Confession（蘇格蘭信仰告白，1560）

這是蘇格蘭改革宗神學的重要信仰文件。

八、《蘇格蘭信仰告白》非常重要

1560年的《蘇格蘭信仰告白》由諾克斯等改革者參與制定。

它的核心思想包括：

聖經的最高權威

↓

三一上帝

↓

基督的救贖

↓

因信稱義

↓

聖靈的工作

↓

教會

↓

聖禮

↓

教會紀律

↓

基督徒生活

這可以看出：蘇格蘭宗教改革不是單純反對天主教，而是在建立一套完整的改革宗教會神學。

九、1560年之後最大的問題：教會應該怎麼治理？

這正是蘇格蘭宗教改革最重要的特色之一。

諾克斯與蘇格蘭改革者逐漸發展出一種不同於主教制的教會治理方式。

不是：教宗 → 主教 → 神父 → 信徒

而是逐漸形成：

基督
↓
長老（elders）與牧師（ministers）
↓
堂會（Kirk Session）
↓
長老會（Presbytery）
↓
大會（General Assembly）

這就是後來著名的：長老制度（Presbyterian polity）

 

十、1560年的《第一紀律書》

改革者制定：First Book of Discipline（第一紀律書）

它不只是教會規章，而是提出了一個非常完整的改革計畫。

包括：

教會

建立地方教會與長老治理。

教育

建立學校，使人民可以閱讀聖經。

貧窮問題

教會應當關心窮人。

牧者

建立受良好訓練的牧者。

所以可以說：蘇格蘭宗教改革同時是一場「教會改革」與「社會改革」。

十一、蘇格蘭宗教改革最重要的神學特色

如果把它濃縮成幾個核心，可以看到：

① 唯獨聖經

Sola Scriptura

聖經不是教會傳統的附屬品。

聖經是教會信仰與生活最高的規範。

② 唯獨恩典

Sola Gratia

救恩不是靠人的功德。

而是上帝在基督裡的恩典。

③ 因信稱義

Sola Fide

罪人不是靠自己的宗教功德稱義，而是藉著信靠基督接受上帝的義。

④ 基督是教會的元首

這一點非常重要。

蘇格蘭改革者反對教宗對教會最高權柄的主張。

改革宗教會的核心思想是：教會真正的元首不是教宗，也不是國王，而是耶穌基督。

⑤ 教會需要紀律

改革宗並不認為教會只是「聽道的地方」。

教會也必須：講道 → 聖禮 → 教會紀律 → 門徒生活

這也是後來長老教會非常重要的傳統。

十二、1560並不是改革的終點

這一點很容易被忽略。

1560年之後，蘇格蘭並沒有立即完全穩定。

真正的問題是：到底是誰控制教會？

改革派希望：基督 → 教會 → 長老制度

但是君主制與部分貴族又希望：國王 → 控制教會於是後來出現長期衝突。

十三、1560–1600年代：主教制與長老制之爭

蘇格蘭教會後來經歷非常複雜的發展。

有時候國王支持：Episcopacy（主教制）

有時候改革派支持：Presbyterianism（長老制）

因此蘇格蘭教會歷史不是一條直線。

這也是為什麼研究：John Knox → James VI → Covenanters → Westminster Assembly非常重要。

十四、詹姆士六世時代

James VI and I

詹姆士六世（後來成為英格蘭詹姆士一世）對教會治理有很強的政治觀念。

他不希望長老會完全獨立於王權。

因此出現著名的原則：「No bishop, no king」

這句話常被用來表達後來英倫教會政治的問題：主教制與王權之間的關係。

十五、1638年：National Covenant（國民盟約）

後來到了17世紀，衝突再次爆發。

英王查理一世試圖推動更接近英格蘭聖公會的禮拜與教會制度。

蘇格蘭改革宗人士強烈反對。

1638年：National Covenant（國民盟約）成為蘇格蘭歷史的重要轉折。

這產生了後來著名的：

Covenanters（盟約派）

他們主張：基督是教會的元首。

並反對國王以政治權力決定教會信仰與治理。

十六、1640年代：蘇格蘭與威斯敏斯特會議

這一步與改革宗神學非常有關。

蘇格蘭教會派代表參與：Westminster Assembly（威斯敏斯特會議，1643–1653）

結果產生：

• 《威斯敏斯特信仰告白》
• 《大要理問答》
• 《小要理問答》
• 《公共敬拜指南》
• 《教會治理形式》

這些後來成為長老宗神學的重要標準。

因此可以畫成：

蘇格蘭宗教改革

↓

John Knox

↓

Reformed theology

↓

Presbyterian polity

↓

Scottish Covenanters

↓

Westminster Assembly

↓

Westminster Standards

↓

世界各地長老教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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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蘇格蘭宗教改革與台灣長老教會有什麼關係？

這其實是非常值得研究的。

因為如果我們一路追蹤：

蘇格蘭宗教改革→ John Knox→ Scottish Presbyterianism→ 蘇格蘭長老教會→ 19世紀長老宣教師→ 台灣基督長老教會

就會發現一條很重要的歷史神學脈絡。

當然，台灣長老教會的直接宣教來源主要涉及英國長老教會、加拿大長老教會等不同傳統，不能簡化成「台灣長老教會直接就是蘇格蘭教會」。

但是在更廣義的改革宗—長老宗傳統中，蘇格蘭改革具有非常重要的歷史位置。

十八、如果從「教會論」來看，蘇格蘭宗教改革最重要

我會把蘇格蘭改革濃縮成下面這個神學結構：

面向	蘇格蘭改革的核心
權威	唯獨聖經
救恩	因信稱義
中心	基督
教會元首	基督
教會治理	長老制
教會領導	牧師＋長老
教會生活	講道＋聖禮＋紀律
教育	人人應能讀聖經
社會責任	教育、窮人、公共生活
政治神學	教會不應被國家任意控制

因此，蘇格蘭宗教改革最深層的問題其實不是：「我們要不要改變禮拜？」

而是「耶穌基督究竟是不是教會真正的主？」

這也是為什麼蘇格蘭宗教改革最後不只是產生一套神學，而是產生一種教會生活與治理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