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福音首先是「上帝的主權」,而不是人的宗教需要
改革宗宣教最深的底色,不是:「人有宗教需要,所以我們提供基督教。」
而是:上帝已經在基督裡作成救恩,因此教會被差遣去宣告上帝的作為。
這一點非常重要。
因此,甘為霖的宣教不是單純的宗教教育或道德改善。他的宣教具有很強的使命性與神聖召命意識。
臺灣長老教會的歷史回顧也將十九世紀宣教放在西方「Great Missionary Movement」以及改革宗教會傳統中理解;同時指出早期宣教並不只是佈道,而是包含醫療、教育與社會服務。
所以可以初步說:甘為霖不是把福音理解為「人尋找上帝」,而是「上帝主動差遣教會去尋找人」。這是非常典型的改革宗宣教結構。
二、福音不是私人宗教,而是「整個生命歸屬基督」
這是我認為甘為霖最值得注意的改革宗特徵。
如果福音只是:「相信耶穌,死後上天堂。」
那麼他的語言研究、教育、歷史、盲人教育等工作就很難解釋。
但改革宗傳統的基本傾向是:基督不是只治理人的宗教生活,而是治理整個生命。
因此:
信仰
→ 家庭
→ 教育
→ 工作
→ 語言
→ 社會
→ 教會
→ 公共生活
都在上帝的主權之下。
這可以解釋為什麼早期臺灣長老教會的宣教很快形成「宣教+醫療+教育+社會服務」的綜合模式。
所以甘為霖創辦訓瞽堂,不宜只解釋為:「他是一位善心的人。」
更適合問:他是否把教育與弱勢者關懷視為福音在整個生命中的實踐?
這正是改革宗世界觀很重要的一點。
三、福音必須建立「教會」,而不是只增加「信徒」
這可能是甘為霖研究中最值得深入的一條線。
改革宗宣教不是單純追求:「有多少人決志?」
而是要建立:能夠聽道、施行聖禮、接受教導、彼此牧養並自己治理的教會。
因此,「傳道人養成」非常重要。
1875年新樓建成後,甘為霖接掌傳教師養成班;原有的培訓工作逐漸整合,成為後來臺南神學教育的重要前身。(taigi.fhl.net)
這件事情從宣教神學角度非常重要。
因為它表示:甘為霖的目標不是讓臺灣永遠依賴英國牧師,而是培育能夠在本地教會服事的人。
更值得注意的是,相關資料也記載甘為霖是「native ministers」的強力支持者。(維基百科)
如果這一點經由他的書信與宣教報告進一步得到證實,那麼可以把它視為他改革宗教會論的重要實踐:真正的宣教成果,不是外國宣教師的永久存在,而是本地教會能夠自己承擔基督的使命。
四、福音要求「偶像的批判」——改革宗的敬拜神學很明顯
這一點是甘為霖研究中特別不能忽略的。
十九世紀臺灣長老教會與民間宗教接觸時,核心衝突之一就是:
- 神明
- 廟宇
- 偶像
- 祭祖
- 民間宗教儀式
相關歷史研究指出,臺灣長老教會對「異教」、偶像與祭祖的理解,確實受到改革宗神學與改宗經驗的影響;同時,本地與外籍傳道人的態度並不完全一致,有些較為批判,有些則較為包容。(臺灣學術期刊平台)
這裡可以看見一個典型改革宗結構:福音不只是增加一個新的宗教選項,而是要求重新決定「誰是主」。
所以問題不是:「基督教和臺灣民間宗教可以不能和平共存?」
而首先是:「基督徒的敬拜究竟屬於誰?」
這就是改革宗非常強烈的唯獨上帝、唯獨基督、純正敬拜的方向。
但這裡也必須加入批判:改革宗的偶像批判不能直接等同於「所有臺灣傳統文化都是邪惡的」。
否則我們會把:「偶像崇拜的神學批判」錯誤地擴張成:「西方文化對臺灣文化的全面否定。」這兩者必須區分。
五、福音必須進入「本地語言」——這其實非常改革宗
乍看之下,學習臺語似乎只是宣教策略。
其實不只是。改革宗宗教改革的一個核心精神,就是:上帝的話必須讓教會能夠聽懂。因此翻譯、講道、教理問答、讀經與識字,本身具有神學意義。
甘為霖非常努力學習臺灣話,並編纂《廈門音新字典》;臺灣教會公報的歷史資料也特別肯定他在臺語語言文字上的貢獻。(台灣教會公報新聞網)
所以可以這樣理解:對甘為霖而言,臺語不是福音的障礙,而是福音必須進入的空間。這非常接近改革宗的「Word-centered」特質:
上帝的道
→ 翻譯
→ 講道
→ 閱讀
→ 教理
→ 教會
→ 信徒生活
因此,語言工作不是宣教的附屬品,而可能是他福音觀的核心。
六、福音是「教導」——而不只是「決志」
這是前面幾點匯聚後很重要的一個特徵。
改革宗信仰非常重視:教導信徒。
不是只讓人「相信」,而是讓人知道:
我相信什麼?
為什麼相信?
信仰如何塑造生活?
所以教育在甘為霖的宣教裡具有特殊位置。
從傳道人訓練,到語言、文字、聖經閱讀,再到訓瞽堂的教育工作,都可以放在這個框架中理解。
因此可以提出一個很值得研究的命題:甘為霖的宣教可能具有相當強的「教理化」或「教會教育」特徵,而不只是布道會式的福音工作。
這需要進一步用他的講章、書信與宣教報告來證明,但作為研究假設是相當有力的。
七、把六點合起來,可以看到一個完整的改革宗福音觀
我會把它畫成:
上帝的主權
│
▼
福音
│
┌───────┼────────┐
▼ ▼ ▼
基督 聖道 教會
│ │ │
▼ ▼ ▼
救恩與主權
翻譯與教導
本地教會
│ │ │
└───────┼────────┘
▼
整全生命
│
┌─────┼───────┐
▼ ▼ ▼
教育
社會
文化
所以我不會把甘為霖的福音觀概括成:「叫臺灣人信耶穌。」
更接近:「上帝在基督裡的福音,使人的生命、敬拜、教會與社會重新歸向上帝;而這福音必須透過本地語言、教育與教會在臺灣具體地成為生命。」
這就相當具有改革宗色彩。
八、但這裡必須加入一個非常重要的「限制」
我們不能因此把甘為霖理想化成一位二十、二十一世紀的「文化處境化神學家」。
因為他的改革宗福音觀同時帶著十九世紀的文化框架。
例如對「異教」的判斷,確實有改革宗神學的根源;但歷史研究也顯示,外籍宣教師與本地信徒對民間宗教的態度並不一致。(臺灣學術期刊平台)
因此必須區分:
改革宗神學本身:
上帝是唯一真神 → 偶像崇拜必須被拒絕。
與十九世紀西方文明觀:
西方基督教文化 → 被視為較高文明。
這兩個東西不能混在一起。
這正是研究甘為霖最重要的神學辨識工作。
九、因此,我會給甘為霖一個「三層式」評估
第一層:可以相當有把握肯定
他的宣教具有:
上帝主權 → 基督中心 → 聖道 → 教會 → 教導 → 整全生活
這一基本結構具有明顯改革宗/長老宗特徵。
第二層:有力但需要更多原始文本驗證
他的:
- 本地傳道人觀
- 語言神學
- 教育觀
- 社會關懷
- 荷蘭改革宗宣教歷史觀
可能形成一個相當完整的「改革宗宣教神學」。
第三層:必須批判
他的改革宗神學與十九世紀:
- 西方文明觀
- 民族誌分類
- 「異教/文明」二元框架
- 帝國知識體系
之間存在曖昧。
因此:我們不能把甘為霖的「改革宗」直接等同於純粹的「聖經福音」。
他同時是一位神學家、一位宣教師,也是一位十九世紀的歐洲人。
十、我認為最值得發展的神學命題
如果這一節要成為你的論文核心,我會提出:
甘為霖的改革宗福音觀,並非把救恩限制於個人的靈魂,而是將基督的主權延伸至敬拜、教會、教育、語言與社會生活。因此,他的宣教實踐呈現出明顯的「整全性」;然而,這種整全福音在十九世紀臺灣又與西方文明論述及帝國知識體系交織,使「福音的普世性」與「宣教士自身文化的特殊性」產生張力。
這一句可以成為下一節的橋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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