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9日 星期三

甘為霖對台灣漢族文化與宗教之批判

  

甘為霖對臺灣漢族社會採取的是一種「選擇性的文化批判」:他並不否定漢人文化本身,而是以改革宗基督教的敬拜論、偶像批判與倫理觀念,批判他所認為與福音衝突的宗教實踐;同時,他對漢人社會的語言、教育、人格、地方生活與信徒,卻有相當細緻甚至欣賞的一面。

這個區分很重要,因為《素描福爾摩沙》正好讓我們看到這種**「文化欣賞與宗教批判並存」**的張力。

一、甘為霖批判的核心不是「漢人」,而是「宗教世界」

從《素描福爾摩沙》的材料來看,他對漢人社會的觀察相當複雜。

他會描述:

  • 臺灣人的禮貌與人情;
  • 士紳與讀書人的社會地位;
  • 地方商業生活;
  • 語言與文字;
  • 漢人信徒的品格;
  • 地方社會的組織;
  • 佛教、道教及民間信仰。

因此,不能說他把「漢族文化」整體視為負面。

例如他特別重視本地語言,甚至花費極大力氣學習閩南語、編纂字典。這本身就說明,他認為漢人社會值得理解,而不是單純摧毀或取代。

《素描福爾摩沙》原本就是他寫給蘇格蘭教會讀者的臺灣觀察,內容涉及社會、輿論、傳聞、人口、經濟、教育與地方生活,而不只是宗教。國家文化記憶庫也將其描述為具有廣泛社會觀察與歷史感的作品。(國家文化記憶庫)

二、第一個主要批判:偶像崇拜

如果從改革宗神學來看,甘為霖對漢人宗教最核心的批判,應該是:人究竟敬拜誰?這比單純批判「迷信」更加神學性。

在他的基督教框架裡,佛像、神像、廟宇、祭祀等問題,不只是「落後習俗」,而涉及敬拜對象錯誤。所以他的基本邏輯不是:西方宗教比較文明。而是:人應當敬拜創造主,而不是受造之物。這裡其實很接近改革宗傳統的偶像批判。

因此,我們不能把甘為霖對臺灣民間宗教的批判直接解釋為十九世紀西方人對「東方迷信」的偏見;它確實有一個改革宗神學內在邏輯。但問題是:這個神學批判又和十九世紀的「文明/野蠻」語言混在一起。這就是第二層問題。

三、第二個批判:宗教儀式被他視為不能帶來真正生命更新

甘為霖並不認為:拜拜 → 燒香 → 求福 → 還願就等於真正的宗教生命。

在他的福音理解中,真正的信仰必須包括:悔改 → 信靠基督 → 生命更新 → 教會生活 → 基督徒倫理。

因此,他會把「民間宗教的儀式性」與「基督徒的生命轉變」區分開來。這也解釋了為什麼他很重視一個人是否具有可信的信仰告白,而不是只要願意「入教」就施洗。

一份當代對《素描福爾摩沙》的研究性介紹,也注意到甘為霖對受洗者的要求相當嚴格,會觀察其信仰告白是否與生活相符。(China Institute)

因此他的宗教批判其實有兩個方向:批判偶像敬拜,也批判沒有生命實踐的宗教。

四、第三個批判:宗教與社會權力結合

這一點更值得我們注意。

甘為霖觀察臺灣漢人宗教時,並沒有把「宗教」理解成純粹私人信仰。廟宇、士紳、地方社會、政治權力、教育與民間組織往往互相連結。

所以,他所面對的不是單純的:「某個人拜一尊神。」而是一整套宗教—社會秩序。這就使他的宣教具有某種社會批判性:福音不是增加一個新的神明,而是要求人重新安排整個敬拜秩序。這其實與改革宗的「基督的主權」非常吻合。

五、但甘為霖並沒有否定漢人文化的一切

這點一定要強調。例如,他對漢人信徒的描述往往相當正面。他甚至特別強調本地傳道人比外來宣教師更能理解自己的人民。

有一則《素描福爾摩沙》的材料描述一位華人傳道人,指出他熟悉當地人的信仰、風俗與需要,能夠適切地向自己的同胞傳講福音;這說明甘為霖逐漸意識到,本地人對自己的文化具有宣教師無法取代的理解。(China Institute)

所以他的思路並不是:「漢人文化全部錯誤。」

而是漢人本身、漢人語言與漢人社會具有價值;但其中的宗教敬拜與某些倫理實踐需要接受福音的批判。

這正是我們前面所說的:文化翻譯 ≠ 文化全盤接受。

六、他對「讀書人/士紳」的態度尤其矛盾

這是一個非常有趣的例子。

甘為霖一方面尊重漢人的教育與文字傳統,另一方面又會批判傳統士紳階層對基督教的抗拒。

《素描福爾摩沙》的早期觀察中,他就提到臺灣士人與知識階層對外國人的敵意;同時也描述普通百姓的「極端禮貌」。(China Institute)

因此他的分類並不是簡單:漢人=不好。

而更像民眾可以接近福音;既有宗教與知識權威則可能成為福音的阻力。這種觀察後來會影響他對宣教策略的理解。

七、原住民族與漢族的比較也值得警惕

這裡就進入一個非常敏感的問題。

甘為霖有時會覺得某些原住民族群對基督教比較開放,而漢人社會受到既有宗教、社會結構與文化傳統的限制。

相關研究指出,《素描福爾摩沙》中甘為霖對原住民的書寫具有很強的民族誌觀察性,但同時也使用了十九世紀的「野蠻/文明」與基督教救贖框架。(toaj.stpi.niar.org.tw)

這意味著:甘為霖的「漢人宗教批判」不能完全脫離十九世紀的文明論述來理解。

也就是說,他的批判有兩個來源:

神學來源

改革宗的:

  • 偶像批判
  • 唯獨上帝受敬拜
  • 悔改
  • 聖潔生活
  • 基督主權

時代來源

十九世紀的:

  • 文明/野蠻二分
  • 西方進步觀
  • 帝國知識分類
  • 基督教文明化想像

兩者在他的文字裡可能交疊。

這正是學術研究不能簡單「替他辯護」的地方。

八、所以要區分「宗教批判」與「文化優越感」

我認為這是研究甘為霖時最重要的神學方法。

不能說:甘為霖批判漢人宗教,所以他就是文化帝國主義者。

因為他的批判確實有改革宗內在神學理由。

但也不能反過來說:他的批判都是神學,所以沒有文化偏見。也不成立。

更好的分析是:

層次

甘為霖的立場

漢人語言

高度重視

漢人社會

細緻觀察

漢人信徒

往往高度肯定

漢人教育傳統

有一定尊重

民間宗教

強烈批判

偶像敬拜

神學上否定

士紳反基督教

批判

某些社會習俗

以基督教倫理衡量

「文明」問題

容易與西方文明觀交疊

所以他的態度可以稱為:「神學批判中的文化尊重」與「文化尊重中的神學排他性」同時存在。

九、這裡可以與加爾文形成非常好的對話

如果從改革宗傳統來看,甘為霖對漢人宗教的批判不是毫無根據。

加爾文的偶像批判本來就非常強調:人會把受造之物變成神。

所以甘為霖看見臺灣民間宗教時,很自然會問:人是否把神明具體化?人是否試圖操控神明來得到現世利益?宗教是否成為交換?敬拜是否真正指向上帝?這些都是改革宗可以理解的問題。

可是到了十九世紀臺灣,還多了一個問題:傳教士是否把「基督教=真宗教」進一步變成「西方文化=真文化」?這就是我們需要對甘為霖進行第二次批判的地方。

十、因此,我會把甘為霖的批判分成三層

第一層:神學批判——合理且具有內在一致性

他批判:偶像崇拜、祭祀、宗教功利主義、缺乏悔改的宗教生活。這些可以從改革宗敬拜論理解。

第二層:文化批判——有力但必須保持歷史距離

他有時把:宗教習俗 → 社會落後 → 文明問題連在一起。這時就需要注意十九世紀文明論述的影響。

第三層:後殖民批判——今天必須重新檢驗

我們要問:他所說的「異教」究竟有多少是神學描述?又有多少是西方人對臺灣宗教的分類?他是否充分理解漢人宗教的內在世界?他所批判的是「民間信仰本身」,還是「他所理解的民間信仰」?這些問題不能直接從他的結論回答,而需要回到原文逐段分析。

十一、這也使《素描福爾摩沙》成為非常重要的一手材料

國家文化記憶庫指出,《素描福爾摩沙》約由五十則長短不一的筆記組成,內容跨越宣教、社會現象、輿論、澎湖、地方經濟教育以及歷史事件。(國家文化記憶庫)

因此,若我們要真正研究「甘為霖對漢族文化與宗教的批判」,不能只引用二手研究的概括。

最好直接建立一個原文分析表:

甘為霖描述

他批判什麼?

神學理由

文化分類

帝國/文明因素

廟宇

偶像敬拜

上帝獨一性

異教

可能有

祭祀

宗教功利

真正敬拜

迷信

可能有

士紳

抗拒福音

福音真理

傳統權威

可能有

普通百姓

社會生活

福音對象

漢人社會

較少

漢人信徒

肯定

重生/門徒

本土教會

超越帝國

這樣才可以真正做出「甘為霖神學」而不是「我們對甘為霖的印象」。

最後的判斷

我會把這一部分的核心論點濃縮成:甘為霖對臺灣漢族文化的態度並非全面否定,而是一種以改革宗福音為規範的選擇性批判。他高度重視漢人的語言、教育、社會關係及本地信徒,甚至認為本地傳道人具有外來宣教師所無法取代的文化能力;但他對漢人傳統宗教,尤其偶像崇拜、祭祀與宗教功利性,則採取根本性的神學批判。這種批判具有改革宗敬拜論與偶像論的內在一致性,卻又不可避免地與十九世紀「文明/野蠻」及帝國宣教的話語交織。因此,甘為霖既不能被簡化成單純的「西方文化帝國主義者」,也不能被浪漫化成完全尊重臺灣文化的現代多元主義者。他真正有研究價值之處,正是在於改革宗福音的普世性、文化翻譯與十九世紀帝國文明觀三者之間的張力。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現有研究直接以《素描福爾摩沙》分析甘為霖與馬偕的「野蠻人」書寫,指出兩人的民族誌觀察雖然細緻,卻同時混合了福音救贖與帝國/文明論述。這可以作為我們批判性閱讀甘為霖的主要學術入口。(toaj.stpi.niar.org.tw)

 

甘為霖之"素描福爾麼沙"介紹

 

甘為霖的《素描福爾摩沙》(Sketches from Formosa)是研究甘為霖非常重要的一部作品。如果說《Formosa under the Dutch》比較像他的臺灣教會史與史料研究,那麼《素描福爾摩沙》則更接近他的宣教回憶錄、臺灣社會觀察與歷史見證。

原書於1915年由倫敦 Marshall Brothers 出版,共約394頁。(Google Books)

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所藏資料將它概括為:甘為霖以五十則長短不一的筆記,記錄自己在臺灣宣教的所見所思,也涉及社會現象、輿論、傳聞、澎湖的地理與社會,以及荷蘭時期和十九世紀末法軍入侵等歷史。(國家文化記憶庫)

一、這本書究竟是什麼?

最簡單的說:《素描福爾摩沙》是甘為霖用「宣教師的眼睛」所畫的一幅十九世紀臺灣生活素描。

它不是一部嚴格按照年代排列的自傳,也不是純粹的臺灣歷史書。

它是由許多「sketches」——片段、故事、回憶、觀察——組合而成。

書中包含:

  • 宣教旅行
  • 教會建立
  • 臺灣人的日常生活
  • 漢人與原住民族群
  • 澎湖
  • 教育
  • 宗教
  • 地方社會
  • 清末政治
  • 1895年政權轉換
  • 日本統治初期
  • 荷蘭時代的歷史回憶
  • 各種地方傳聞與奇聞

Google Books 所列目錄也可以看出這種特色,例如「Confirming the Churches」、「Breakfasting on Rats」、「In Jeopardy at Chianghoa」、「More about the Canadian Mission」等章節,從教會工作、旅行冒險到地方社會都有。(Google Books)

所以,「素描」這個書名其實非常貼切。

它不是要畫一幅完整的「臺灣全圖」,而是透過許多局部的素描,讓讀者看見甘為霖所經歷的 Formosa。

二、這本書最大的特色:它不是只寫「傳教成功」

這點很重要。

如果只讀甘為霖的宣教史,很容易得到一種印象:宣教師來臺 → 傳福音 → 建立教會 → 教會成長。

但《素描福爾摩沙》沒有那麼單純。

它裡面有很多非常生活化的東西:吃東西、旅行、疾病、危險、地方傳聞、政治變動、人際衝突、地方人物、語言問題。

甚至有「Breakfasting on Rats」這樣的篇章。(Google Books)

這些看似與神學無關的材料,其實非常重要。

因為它讓我們看見:甘為霖的福音不是在抽象的「臺灣」上宣講,而是在真實的人、地方、飲食、語言、疾病、政治與社會關係中發生。

這正好可以支持我們前面所談的:「福音與臺灣文化:從文化翻譯到本土教會。」

三、它也是一本「宣教士如何觀看臺灣」的書

但是我們不能只問:「甘為霖看到了什麼?」

還必須問:「甘為霖是用什麼眼睛看臺灣?」

這是學術研究非常重要的一步。

因為《素描福爾摩沙》不是「臺灣自己說自己」。

而是:一位十九世紀蘇格蘭長老教會宣教師對臺灣的觀看。

所以書中同時存在兩個層次。

第一層:珍貴的歷史觀察

他在臺灣生活四十多年,走過許多地方,因此留下非常大量的第一手觀察。

例如他對:

  • 城市
  • 鄉村
  • 教會
  • 澎湖
  • 地方人士
  • 宗教活動
  • 政治變化

都有長期觀察。

國家文化記憶庫也特別指出,他不只是記錄宣教活動,也涉及社會現象、輿論、謠言以及地方歷史。(國家文化記憶庫)

第二層:殖民時代的觀看方式

但他仍然是十九世紀西方宣教師。

所以他的文字可能同時受到:基督教信仰+西方文明觀+帝國時代的知識分類影響。

因此,讀《素描福爾摩沙》不能只有「相信他看到的東西」,也必須分析:

他如何分類臺灣人?

他如何理解「文明」?

他如何理解「異教」?

他如何描述原住民族?

他如何評價清朝官員?

他如何理解日本統治?

這就是從「資料閱讀」進入「宣教士民族誌閱讀」。

四、《素描福爾摩沙》與「文化翻譯」

這本書對我們研究甘為霖的「文化翻譯」尤其重要。

因為甘為霖不是一個只站在教會裡講道的人。

他必須不斷回答:

臺灣人怎麼說話?

臺灣人怎麼生活?

臺灣人怎麼理解宗教?

臺灣人相信什麼?

一個地方的社會關係如何運作?

所以《素描福爾摩沙》其實保存了大量「文化翻譯」的痕跡。

例如有研究引用其中文譯本,指出甘為霖記錄自己學習福佬話、使用福佬話進行禱告,並透過漢人信徒協助使用漢文聖經作為宣教教材。(客家政府)

因此:語言在《素描福爾摩沙》中不是背景,而是宣教本身的一部分。

五、它也是一部「臺灣政權轉換」的見證

這一點非常重要。

甘為霖經歷了:清帝國 → 1895年政權轉換 → 日本殖民統治

所以他不只是記錄「宣教」。他也記錄臺灣進入日本帝國時的社會變化。

長老教會歷史學者林昌華特別指出,甘為霖在1895年臺灣政權轉換前後,曾以西方人的歷史觀察記錄當時社會狀況;相關材料後來收入《素描福爾摩沙》第19章,題為 “A Retrospect and a Forecast”(〈回顧與展望〉)。(公民協作平台)

這裡就和我們上一個問題:「甘為霖如何在帝國的世界裡理解上帝的國?」直接連起來。

因為《素描福爾摩沙》讓我們看到:甘為霖不是只在帝國世界之外談福音;他本人就是帝國轉換的見證人。

六、尤其值得研究:「A Retrospect and a Forecast」

這一章很有研究價值。

林昌華的研究指出,這篇原本是甘為霖在1895年政權轉換前後寫的 The Island of Formosa: Its Past and Future,後來收入《素描福爾摩沙》,改名為 “A Retrospect and a Forecast”。

更值得注意的是:約二十年後重新收入《素描福爾摩沙》時,甘為霖只修改了開頭,原先對未來的預測大部分沒有重新修訂。(公民協作平台)

這對研究他的「帝國神學」非常有價值。

因為我們可以問:

為什麼他對日本統治未來的預測如此有信心?

他是不是把「政治秩序」與「社會進步」看得太樂觀?

他是否認為日本殖民統治能為教會帶來新的發展空間?

他是否把「文明進步」視為上帝護理的一部分?

這些問題都可以成為論文的重要段落。

七、這本書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時間性」

甘為霖不是一個剛來臺灣幾年的宣教師。

他從1871年開始在臺灣工作,直到1917年離臺。國家文化記憶庫以47年概括他的臺灣服事。(國家文化記憶庫)

所以《素描福爾摩沙》其實是一個人的長期記憶。

他不是只寫:「我今天到了臺灣。」

而是在回顧:「我在臺灣四十多年,看見這個地方怎麼改變。」

這使這本書具有一種特殊的「歷史縱深」。

他看見:清代臺灣→ 宣教初期→ 教會建立→ 甲午戰爭→ 1895年政權轉換→ 日本統治→ 自己即將離臺

因此,這本書某種意義上也是:甘為霖對自己四十多年臺灣經驗的神學性回顧。

八、如果放在你的研究裡,它的位置非常重要

我會把甘為霖三本重要著作作這樣區分:

著作

性質

核心問題

An Account of Missionary Success in the Island of Formosa

宣教報告/宣教史

福音在臺灣如何傳播?

Formosa under the Dutch

歷史研究/史料整理

臺灣過去曾有怎樣的基督教歷史?

Sketches from Formosa

回憶錄/社會觀察

我在臺灣究竟看見了什麼?

這三本放在一起非常有意思:

第一部:

福音如何成功?

第二部:

福音曾經如何來過?

第三部:

福音在臺灣實際遇見了什麼?

因此,《素描福爾摩沙》其實是理解甘為霖神學思想不可缺少的一部作品。

九、對你的研究而言,最值得抓住的五個主題

如果你正在寫「甘為霖的福音與臺灣文化」,我建議從《素描福爾摩沙》抓五條線:

① 語言

甘為霖如何學臺語?

他如何理解「說臺灣人的語言」與傳福音之間的關係?

② 地方

他如何理解臺南、彰化、嘉義、澎湖等不同地方?

福音是否因地而異?

③ 人

他如何描述:

  • 漢人
  • 原住民族
  • 信徒
  • 非信徒
  • 士紳
  • 官員
  • 貧窮者

④ 帝國

他如何看待:

  • 清政府
  • 英國
  • 日本
  • 1895年政權轉換

⑤ 教會

他如何想像一個真正屬於臺灣的教會?

這五條線最後可以匯聚成:甘為霖如何在「臺灣」這個具體歷史空間中理解福音?

十、最重要的神學閱讀

所以,如果只把《素描福爾摩沙》當成「早期臺灣風俗紀錄」,其實低估了它。

它至少可以被讀成四本書:

第一,它是宣教回憶錄。

記錄甘為霖自己的宣教歷程。

第二,它是民族誌式的臺灣觀察。

記錄他眼中的臺灣社會與文化。

第三,它是殖民轉型的歷史見證。

記錄清末到日本統治初期的臺灣。

第四,它是一部「宣教士神學的生活實踐文本」。

因為我們可以從他怎麼描述人、文化、宗教、政府、教育與教會,反過來分析:他究竟相信上帝的國如何在臺灣工作?

一個值得作為本節結論的命題

我會這樣概括:

《素描福爾摩沙》不是甘為霖對臺灣單純的「描述」,而是他作為宣教師對臺灣四十多年觀看、翻譯與詮釋的結果。它一方面保存了大量十九世紀臺灣社會、宗教、政治與地方生活的第一手觀察,另一方面也暴露出十九世紀宣教士觀看臺灣時所帶有的福音、文明與帝國視角。因此,《素描福爾摩沙》既是臺灣歷史的珍貴見證,也是研究「誰在描述臺灣、如何描述臺灣,以及福音如何被理解為進入臺灣社會」的重要文本。

而如果接續我們上一題「甘為霖如何在帝國的世界裡理解上帝的國?」,我尤其會建議把《素描福爾摩沙》的 〈A Retrospect and a Forecast〉 作為核心文本。因為在那裡,甘為霖直接面對清帝國的結束、日本帝國的開始、臺灣未來與教會使命;這很可能是你研究「福音—帝國—上帝國度」最有力的一手材料。(公民協作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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